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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婚这件小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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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2 章节

知道你今天是因为阿姨的忌日,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来我这儿。”

辛榕从里面降下车窗,孟冬林最后冲他说道,“有事就联系我。”

辛榕今晚闷头喝酒的时候居多,和孟冬林聊天的时候少,这时也不知该从何解释,只是点了点头。孟冬林还站在街边,车很快发动起来,载着辛榕驶出了街口。

辛榕到家时,别墅外面的灯打得很亮,明晃晃地照着车道上停放的两辆豪车。

辛榕起先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,待到他进了屋,才发觉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。

有周朗夜和白辉,也有罗薇琪和另一名相貌英俊的男子。罗薇琪与之坐得很近,想来是她刚订婚的未婚夫。

辛榕站在通往客厅的走廊上定了定,那边的几个人也一同看了过来。

屋内一下安静了,除了邵承昀之外,其他人的脸上都有了些许神情变化。

辛榕穿着黑衣黑裤,头发留得长了些,看身形明显消瘦了。他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,在场的几人心里立即都猜到这阵子发生了什么。

今晚的聚会是临时凑上的。一来是罗薇琪带着未婚夫回国看望父母,二来邵承昀不久前过了生日,这帮朋友还没给他庆祝,于是就趁着罗薇琪回国,正好聚在一起。

邵承昀隔着几米的距离,问辛榕,“吃晚饭了吗?”

辛榕说吃了。

邵承昀拉开身旁的一把椅子,又说,“再吃点宵夜。”

辛榕没有当众撂脸,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了。邵承昀给他盛了碗鸡汤馄饨,辛榕也没拒绝,埋头吃了两个。

围桌的其余四人都看着他们,白辉的眼神有些复杂,周朗夜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。

罗薇琪先出的声,她用公筷夹了只虾饺放辛榕手边的碟子里,一面笑着说,“我们一直等你呢,怎么回来这么晚?”

辛榕抬起头来,淡淡应了句,“去朋友酒吧坐了会儿。”

他身上带着挺明显的烟酒气息,在座的人自然是闻到了,辛榕也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。

罗薇琪听后也不意外,又说,“怎么一个人去的酒吧?”

到了这时,辛榕也琢磨出一点其中的意味了。

——罗薇琪是有意给他递的话。

辛榕脑子里很快地过了个念头,这场聚会也许是上天在冥冥之中赐给他的。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,那往后他要再想走,就不容易了。

他脸上声色不露,还是那样偏冷淡的口气,说,“去喝点酒,散散心。”

邵承昀坐在一旁,听着皱了皱眉,但终究没说什么。

罗薇琪眼尖心细,继而笑着一抬下颌,视线从辛榕左手上扫过,“婚戒呢?怎么没戴了。”

她是这里唯一的女士,这样的尖锐的问题她问就问了,也没有一个人制止。

辛榕放下手里的勺子,无奈笑了笑,说,“就算把戒指取了,人也走不掉的。”

说完,辛榕推开椅子,起身离了席。

他走上楼梯的那几步,客厅里无人说话。

邵承昀先是随他去了,而后也站起来,快步上了楼。

辛榕被他拦在通往二层的楼梯转角处。他们站的这处平台与客厅也就不过几米的直线距离,两人的对话楼下的人都能听见。

邵承昀今晚的态度格外好,像是一点没有因为辛榕当众说的那些话而生气。

他一手扶着栏杆,另只手在辛榕的手臂上揉了揉,说,“衣服是不是穿少了,手这么冷。”不等辛榕回应,又问他,“酒喝了多少?我让慧姨给你煮点醒酒汤?”

辛榕看着他,突然说,“邵承昀,我们这样貌合神离的过下去还有意思吗?”

男人仍然握着他的手臂,还在慢慢揉着,只是没说话。

“你的朋友今天都在,也许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,我们只剩了相互勉强,别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
辛榕说话时,客厅那边特别安静。没有人试图用说笑聊天来掩盖他们之间的对话。

罗薇琪制止着自己不知情的未婚夫,白辉制止了周朗夜。他们是想给辛榕一个脱身的机会的,毕竟在座都是讲体面的人,也是认识多年的好友,把这种难堪的私事抖落出来,邵承昀今晚势必要给辛榕一个交待。

邵承昀扶着栏杆的手紧了紧,语气仍很温和,“宝贝,我们晚点聊好不好。”

辛榕抿了抿嘴唇,慢慢做了个深呼吸,然后说,“邵总,我受不起你这声“宝贝”,也没有资格与您对话。”

“我们站在绝对不平等的两个位置上,没有“聊一聊”的可能。你可以与你的任何一位朋友聊,与你的生意对手聊,甚至与你的下属聊,但你没可能和我聊。”

“从一开始你就只是玩玩儿而已。其实周围的人都看懂了,甚至给过我劝诫,只有我一厢情愿。”

“我投入的时候你看着我投入,到后来我要抽身了,你开始变本加厉地控制我。”

辛榕很久没说过这么大段的话,没让他意外的是邵承昀竟也没有打断他。

即使他讲了很多,其中有指责邵承昀的内容,男人也平静地听完了。

辛榕并不知道,在看过他抱着糖糖哭了以后,邵承昀也有过动摇。虽然让辛榕离开的念头只那么短暂地产生了一点,但究竟是有了。

辛榕这样急于摆脱、渴望重获自由的样子,邵承昀此刻都看在眼里。

辛榕低下头,似乎是平复了一下情绪,继而压低了声音,说,“你在床上发狠弄我的时候,就没有想过我也是个有血有肉,会知道痛的人么......”

邵承昀猝不及防,一下愣住了。

辛榕抬眸看他,慢慢地说,“我曾经仰慕过你,你教会我很多事情。可是人的心是没办法勉强的......当初在游轮上,我求过你高抬贵手。现在还能再说一次么?”

真到了这一刻,邵承昀还是极为不舍的。他力气不大地拽了一下辛榕,本意只是想抱他。

但辛榕对于两人间的身体接触已经很慌,本能地产生抗拒。两人拉扯了几下,也造出了些许动静。

客厅与楼梯相连的那面墙忽然被人扣了两下,白辉的声音旋即传来,“邵总,要不都冷静一下?今晚让辛榕到我们家住一晚?过几天再谈吧。”

白辉所处的位置,看不到楼梯转角的情形,只是听着声音很近了。

邵承昀停了手,没再动辛榕。辛榕退开了一步,但还没有立即下楼。

屋内又是几秒的安静,坐得稍远些的罗薇琪扬声说了句,“昀哥,何必呢?不像你会做的事。辛榕还小呢,你大了人家整整一轮,有点当爱人的样子。”

不论是白辉还是罗薇琪,都把自己的立场亮明了,但也给了邵承昀足够的体面。

没说他们分开,用的称谓是“爱人”,讲的话也很温和适度。

邵承昀看着眼前的男孩,知道自己对不住他,时至今日竟然错到连一个拥抱都要不起了。

他在一片沉默与等待中,无奈笑了笑,好像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这么颓丧过。

最后他点了点头,很注意分寸地抬起手,替辛榕把一绺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,然后说了两个字,“去吧。”

不了邵总,我有约了

一年前在游轮上见到邵承昀时,辛榕一定不会想到,有一天与他的告别竟是这样一个场景。

邵承昀说了“去吧”,转身先下的楼。

客厅里的几人见他回来,就像什么也没发生。刚才那些微妙的缄默和紧张的对峙都揭过去了,他们仍是谈笑自如的朋友。

邵承昀拉开椅子坐下,小魏过来给他们送调酒的冰块,邵承昀看似随意地嘱咐了一句,“你先别忙,帮辛榕收拾收拾东西。”

方才在楼梯转角处,他还那么舍不得放手,这时已然又做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邵家二少。

辛榕再下楼时肩上挎着背包,小魏抢着替他提了一个行李袋。客厅里的众人正聊起罗薇琪订婚宴上的趣事,罗薇琪被调侃得一直捂脸,看着气氛很好。

辛榕心里装着感激,此刻也不必说出口了。

白辉和罗薇琪刚才不惜冒犯朋友,出面帮了他,现在辛榕要回到原本的生活,而他们仍有他们的圈子。彼此都不差这一句谢谢。

辛榕去一楼的书房里抱出了睡得迷迷糊糊的糖糖。慧姨也跟着他们后面,有些忧心地问,“怎么这个时候走?等明天不行么?”一边说着一边给糖糖背上搭了件小袄子。

辛榕抱着孩子,一出门却见司机已经等在外面。他犹豫了下,还是上了车。

这时候逞能没必要,外面叫的车开不进这片别墅区,他带着糖糖不能一直步行出去。坐就坐吧,辛榕心说,也就这最后一回了。

司机问了他去哪儿,辛榕在手机上搜出一个酒店,离他家的那套老房子不远,相隔就一条街。老房子今晚住不进去,事先也没收拾过,辛榕说,“就去这里吧。”

司机把地址输入导航,车子刚一开动起来,糖糖醒了,迷迷糊糊地从安全座椅里坐起来,眨着眼问辛榕,“哥哥,我们去哪儿?”

辛榕看着她,一只手搭在座椅的靠背上,修长手指在孩子头顶轻轻抓了抓,低声和她说,“我们回家好吗?”

那套别墅不是辛榕的家,这一次他与邵承昀终于彻底断了。

下车前辛榕从钱夹里抽出别墅区的通行卡,放在了车门的储物格里。以后他不会再回来这里了,通行的证件也没有保留的必要。

到了宾馆以后,他去前台开了一间双人房。

糖糖刚在车上已经睡迷了,辛榕一手抱着孩子,肩上背着包,另只手里提着行李袋,房卡就夹在指间,总之全身上下挂满了东西,靠手肘摁键才进的电梯。

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过这种什么都只能靠自己的生活了。辛榕把糖糖放上床后,手撑着床垫有点喘。

他近来瘦了许多,加之睡眠不好,体能也有点下降。糖糖在床上摊开四肢软乎乎地躺着,辛榕抖了抖有点汗湿的t恤,背靠着床沿就地坐下。

因为怕扰醒孩子,他关了床头灯,屋内陷入一片漆黑。

糖糖睡在身后,发出小声的咕哝和磨牙声,辛榕把头埋在臂弯里,任凭自己放空了几分钟。

——都结束了,他和自己说。

爱情是件奢侈品,过去一年他把自己透支干净了,以后要做的就是好好打工,好好存钱养家。

邵承昀最后说的那声“去吧”,总在辛榕耳中回响。四周都静极了,男人那把低沉磁性的嗓音不像是幻觉中的模糊,反而听得愈加清晰。

辛榕的双肩不自觉地有些抖,可是没哭。

他不是那种失恋了要用眼泪洗刷的人。最后这两个月闹得兵荒马乱的,回头想想其实也好,反而把人给折腾清醒了。

如果是在最甜蜜的时候一下断掉,恐怕真是伤筋动骨的痛。

辛榕再抬起头来,眼眸里黑沉沉的,衬得一张脸愈发有些苍白。

他从地上撑起来,先抓了几个枕头围在糖糖的床边,防止她睡熟了掉下来,然后走了两步倒在另一张床上。

在孟冬林的酒吧里喝完酒都快两小时了,这时候好像才觉出那点酒精的后劲儿。

辛榕抬手搭在额上,闭着眼,身下明明有床垫托着,他却感觉自己正在下坠。

不想洗漱了,也懒得换衣服,凑合睡一晚吧。辛榕平躺了几分钟,而后抓过身下的被子将自己裹起来,整个人蜷缩在被子下面。

邵承昀说的那声“去吧”还没消停,辛榕一直能听见。

半睡半醒间,他脑子里一帧一帧闪过的画面里全有邵承昀的身影。真的没办法控制,就跟烙在身体里了,牵扯着也疼,但还是会止不住地想。

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和他说,最后软弱一次最后想念一次。明天开始搬家找工作,把所有时间填满,忘掉邵承昀,就当从来没有爱过。

辛榕走得远比邵承昀所想的更决绝。

他离开别墅时,邵承昀看到的就只有那张安静冷淡的侧脸,连头都没回过,更别说一个眼神。

邵承昀这辈子就没有经历过“被甩”这种事。

表面上他也装得若无其事的,照常地上班开会,在外应酬,好像对于那个共同生活了一年的男孩也不剩多少留恋。

别墅他暂时不回去了,离公司太远,交通不便。

于是在市区的公寓住了几晚,也不知是什么原因,或许太久没住在这边,床也睡不惯。邵承昀破天荒地体验了连续多日的失眠。

因为休息得不好,脾气也难免躁一些。

这天开会时他训了好几个人,一到散会,众人带着文件鱼贯而出。助理何循凑上来,小心翼翼地问,“邵总,褪黑素还好用么?”

这是帮助睡眠的药,邵承昀昨晚吃了一粒,多少有点助益,但心里还是有股烦躁的劲儿过不去。

最近两周他下班的时间都很晚,何循也只能跟着加班。

晚上快到九点了他才离开公司,何循站在商务车边替他开车门,像是无意间想起的,随口说了句,“邵总,下周德国公司那边来的人,我给安排住豪丽了。”

邵承昀脚下一顿,何循又说,“今天我去办理入住手续,碰巧见着辛榕。当时他和几个讲英语的客人正在沟通入住的情况,估计没看见我。”

邵承昀听他说完,也没说什么,侧身坐进了车里。

这事邵承昀是知道的。辛榕走后两天,周朗夜给他发过一个信息,说是豪丽那边把辛榕聘用了,客房部最近确实缺人手,辛榕很符合他们招人的标准。形象好,英语流利,做事稳妥,之前在实习时就有好些客人留言夸过他,客房部经理很想把他招进来。

邵承昀当时回了一条:行,不用特意和我说。

好像他根本不在意这件事。

现在再一听何循提到,邵承昀心里却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想法。

半个多月没见辛榕了,虽然邵承昀不愿意承认,但最近只要一空闲下来,他就总是惦记着这个人。

当时在朋友面前,他表现得很洒脱,一扬手把男孩放走了。然后该干嘛干嘛,可是别墅那边就连一次也没回去过。不知道是害怕睹物思人,还是怎么的。

后悔的这股劲儿是慢慢上来的。邵承昀从前没怎么体会过,刚开始还不觉得,攒了这么半个多月才发觉原来熬得越久越磨人。

他坐在轿车后排闭着眼,捏了捏自己的眉心。

又过了一会,他心说,那就去看看也无妨。

就一个前任而已,又不是洪水猛兽。说不定再看一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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